武夷,一場長長的雨

武夷,一場長長的雨

《纽时》专栏:中国不是美国未来大敌 俄罗斯才是真正威胁

武夷山脈沿線山水相依的嫵媚風景。(楊明攝)

苗栗国中小、幼儿园教师缺额212名 逾千人参加甄选

血之吻

新鮮的青菜曬乾後不但便於儲存還可增添風味。(楊明攝)

全台371万人不装第四台 东森购物进驻OVO寻找契机

門前晾曬的金針花。(楊明攝)

摆脱烟枪臭名 奥地利室内公共场所终于禁烟

山裡常見居民在水邊清洗物什。(楊明攝)

谱瑞-KY 受惠苹果拉货

幸孕嫡女:腹黑爹爹天才寶

武夷山脈沿線籠罩在一大片雨霧中,這雨連下了總有一個月,有網友戲稱六月不過下了三場雨,那是因爲中間約莫只停了三次可以讓路面晾乾的一日半日。這已經不是尋常的雨季,陽臺的衣服幹不透可以放烘衣機,但當地人慣常陽光下曝曬自制菜乾手工麪條地瓜粉,尚有閩北特色板鴨薰鵝,晴日常可見屋外竹竿晾吊着制好的鴨鵝,另外與臘肉同炒、蹄膀燉煮的筍乾也是日常飲食,山區竹林多,挖出的鮮筍吃不完,曬乾後才便於儲存,這些恐怕都不是一臺家用小烤箱能應付的。

雨再不停歇,生活都要變樣了,更別說閩江上游的沙溪,已經水位上升淹沒了原本兩岸栽種植株的河牀。

雨中經過水邊,心裡浮現起莊子秋水篇中的句子:「秋水時至,百川灌河;涇流之大,兩涘渚崖之間不辯牛馬。於是焉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爲盡在己。」大學時初讀莊子並無特別感悟,直至入職場數年再報讀碩士課程時,才略懂了些道理。沙溪全長三百餘公里,一路蜿蜒流經多城,所經之處多發展爲區域中美化環境供民衆休閒的河濱公園,流經漁潭至寧化稱東溪,在寧化匯入武義溪後稱九龍溪,向東流向清流,寧化境內稱翠江,清流的一段稱龍津河,往永安的一段狀如燕,故稱燕江。沙溪從永安至沙溪口,與富屯溪匯合後注入閩江,雖然季節尚未入秋,然而連日降雨後的百川灌河,沙溪兩涘渚崖之間也已不辯花木。

沙溪上源水茜溪發源於武夷山脈東側建寧縣嚴峰山的西南坡,武夷山脈位於福建省,北接仙霞嶺,南接九連山,呈東北延伸西南的走向,山脈的東西兩坡明顯的不對稱,東坡緩降,西坡陡峻,形成斷崖。山脈中還有多處與山勢走向垂直相交或斜交的埡口,也就是古詩中可見的關、隘、口,是重要的交通通道和兵家必爭的軍事防守位置,像是浦城與江山之間的楓嶺關、武夷山市與鉛山之間的分水關、建寧與廣昌之間的甘家隘、長汀與瑞金之間的古城口。住到了山腳下,才知山中築路的不容易,高架道路盤旋橫貫兩山之間,穿山而過的隧道動輒長數公里,青雲山隧道更長達二十餘公里,車入隧道完全看不到另一頭,雖不是陶淵明筆下「林盡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小口,彷彿若有光。」的景況,但是暗黑裡穿山而過,說那一頭是世外桃源許多人也會相信吧。

武夷山北邊的江南,丘陵間多河谷平原,山南邊的紅巖丘陵海拔雖低卻延續至海濱,冬季裡武夷山脈阻擋了北方冷空氣往東南入侵,也削弱了來自海上的東南季風翻山越嶺往西,山脈兩側的植株自然也有差異。特殊的山區地形和氣候使得武夷山成爲著名茶產地,除了大紅袍,還有武夷巖茶、老樅水仙、高樅水仙、桐木關正山小種紅茶、金駿眉、銀駿眉、大赤甘、小赤甘等茶葉,陸羽茶經中寫道:「茶有九難:一曰造,二曰別,三曰器,四曰火,五曰水,六曰炙,七曰末,八曰煮,九曰飲。陰採夜焙非造也,嚼味嗅香非別也,羶鼎腥甌非器也,膏薪庖炭非火也,飛湍壅潦非水也,外熟內生非炙也,碧粉縹塵非末也,操艱攪遽非煮也,夏興冬廢非飲也。」其中每一步驟均得講究,粗疏如我者一把茶葉放入磁製濾茶杯,數分鐘取起有孔的盛茶器,輕鬆茶水分離即可飲用,在懂得飲茶品茗者看來顯然十分低劣魯莽,但對於陸羽所說的:「夫珍鮮馥烈者,其碗數三;次之者,碗數五。」我認同,「若坐客數至,五行三碗,至七行五碗。若六人已下,不約碗數,但闕一人而已,其雋永補所闕人。」就不想效行了。

連續的雨落不停,窗外的山總在雲霧間,山上的茶樹想來被雨水洗得碧綠亮澤,但是從沙溪水因雨由綠轉黃來看,顯然是夾帶了上游的土泥,水土流失難免影響茶樹生長,曾聽茶農說雨量不夠不利茶樹,若雨量多茶葉的味道又嫌淡薄,製作茶葉也容易發生黴變。日月風華得宜,方能養就一方水土嘉樹,紅樓夢裡有一段描寫妙玉泡茶招待寶釵黛玉,黛玉喝了問:「這也是舊年的雨水?」妙玉冷笑回答:「你這麼個人,竟是大俗人,連水也嘗不出來。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,收的梅花上的雪,共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甕一甕,總捨不得吃,埋在地下,今年夏天才開了。我只吃過一回,這是第二回了,你怎麼嘗不出來?隔年蠲的雨水那有這樣輕浮,如何吃得。」梅花上的雪水我至今無緣一嘗,望着窗外淅淅瀝瀝落在玻璃落在臺框上的雨,就是隔年蠲的雨水也不曾飲過。武夷山脈裡自然見過有人攜瓶罐上山接山泉水,住在香港時就是大帽山也多次見到有人裝灌山泉水,我問取水者,都說泡茶好喝,我亦不曾嘗試,爲了環保避免飲用瓶裝礦泉水之後,打開水龍頭花花而至的自來水,就成爲我主要的飲水來源。

河水上漲,岸邊的美人蕉在水波環繞下,猶如水生花卉般另見清麗,即使水岸邊立足處讓人有些惴惴不安,但或許是河水沖刷帶來更多上游的魚,釣魚客反比平日更多,偰遜的詩:「一夜山中雨,林端風怒號。不知溪水長,只覺釣船高。」偰遜是維吾爾族,元順帝時的進士,曾任翰林應奉,授皇太子經。後爲避亂,攜子弟逃至高麗,高麗恭湣王曾在元廷侍太子,與偰遜有舊誼,對其十分禮遇。偰遜在高麗爲遣懷鄉之情留下詩作,使得在元代詩壇不爲人熟識的偰遜,反而在韓國文學史上留名。韓國漢文古詩總集《箕雅》中收錄他的詩作,《韓國曆代詩話類編》中收錄了對契遜詩作的評論,《壺谷詩話》稱其詩風哀抗雄奇。

人的行跡有着可述說或難說分明的許多緣由,雲的堆積雨的落下也有其可判斷或暗藏無法預料變化的成因,去年春夏少雨,曾使部分地區缺水,但也因此讓風鈴木鳳凰木等花卉開得特別鮮豔盛旺。武夷的雨繼續下,山色空濛,水域暗涌,若是一幅水墨畫,墨色顯然過多暈染成深深淺淺的灰,在一句極端天氣的評語之外,這場長長的雨又諭示了什麼呢?